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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7-20

从Papi酱到姜思达“长谈”,名人访谈是新式“真人秀”吗?

作者| 赤木瓶子

编辑| Mia

“OMG你吓到我了,你的品位配不上我啊,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啊……”

7月初,自媒体创作者Papi酱发布了一首由团队填词、AI作曲并演唱的单曲《生气了》,配合魔性歌词和洗脑旋律,歌曲切片迅速成为社交平台热门内容,上线短短数日便在抖音获得超250万点赞。

有趣的是,同一时期,在时长2.5小时的视频播客《自然光》第二集“驴与跑步机”里,窦文涛和Papi之间的访谈者与被访者身份,发生了微妙错位。窦文涛不断袒露自己的困惑与拧巴,而Papi酱则倾听、回应、甚至一针见血指出症结,被评为在给前者做“心理咨询”。



在被“活人感”刷屏的互联网世界里,观众一边被AI歌曲洗脑,一边对真人聊天无法自拔,重新投入动辄三四个小时的人物对谈。

几个月以来,鲁豫的音频播客《岩中花述》在小宇宙平台订阅量突破200万,登顶全平台榜首;《陈鲁豫·慢谈》对话姜思达的单期播放量突破500万;易立竞的《言外之易》以近四小时对谈让向佐完成口碑逆转。

文娱消费逻辑正在发生变化,观众不再满足于观看被包装完成的“完美人物”,转而去寻找更“复杂”的人格,无论是对婚恋综艺中每位伴侣细微表情引发的津津乐道的分析,还是新式名人访谈的兴起,本质上都是对真实、复杂人格的渴求。

但问题也随之而来,这种对“真实”的追求,究竟是公众人物在碎片化传播时代重新争取到的表达空间,还是内容产业在精准捕捉用户心理之后,对“真诚感”的又一次包装?

名人访谈,正成为新式“真人秀”?

这种需要勇气自我拆解、展示破碎感的“毛坯房”式聊天,虽然形式上有一种去繁就简的质朴,但走红并不无道理。

过去,观众熟知公众人物的路径是通过影视作品、音乐或是线下演出、访谈节目,从《艺术人生》《鲁豫有约》到《超级访问》等等,访谈曾是公众人物向大众交付“作品之外的另一面”的标准通道。

而在访谈节目批量消失于公共视野后,公众人物的曝光路径变成了路演、综艺真人秀、短视频、直播、vlog等等。千篇一律的路演,已经逐渐被游戏互动、抖舞吸睛、网络热梗、被迫营业等内容占据,观众提问和访谈容量都十分有限,主要起到一个“热场子”的作用。

综艺真人秀提供了另一种曝光,但增加曝光不等于增加理解。在算法的解构下,名人被拆解成了无数个“标签”与“切片”,在旅行综艺《一路繁花》里被定义为“任性”的李小冉,到了另一档舞台真人秀《乘风2026》就被“洗白”了任性人设。观众始终看见的是一个被拆碎的、被解释过的局部,从未拼出过完整的人。

在这种背景下,新一代的名人访谈,开始承担起“新式真人秀”的功能,当然,主要目标是那个“真人”。

在《自然光》第二集“驴与跑步机”中,窦文涛与Papi酱两个半小时的聊天里,两人的角色不断流动。

窦文涛不只是提问者,也袒露自己的困惑和纠结。Papi酱也不只是那个靠精准表达制造笑点的短视频创作者,而成为一个倾听者、回应者。长时间的交流消解了身份预设,那些停顿、犹豫、补充甚至偶尔的词穷,也就成为观众感兴趣的部分。

两个人也从一开始的双向防备,到最终沦为疗愈者与被疗愈者。开场时,窦文涛仍带着老派主持人的惯性,几次称Papi酱为“美女”,弹幕里飘过“登味浓”。在对谈后半程,聊到原生家庭时,窦文涛再次陷入自我怀疑, “你看我有遗传性,我发现我父亲就是这样子的”。



Papi酱选择直接打断,“我觉得你不要再跟自己说这个话了……你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个事情,可能是从父亲身上习得的,或者无意识模仿的。你就应该想的是你如何跳出来,而不是一直说我因为我的家庭,所以我这样。”

鲁豫的《陈鲁豫·慢谈》和易立竞的《言外之易》同样在完成这种去滤镜的解构。访谈者不再步步紧逼地追问“代表作”或“绯闻八卦”,而是成为一个容器,承接被访者的精神困境,也因此诞生了诸多所谓的“金句”。

姜思达在发不出工资、卖包的阶段,只焦虑了一个月,因为“一个月后决定去做直播”,直播是一切的答案。姜思达表示自己不想听太多道理了,我发现这个世界有些道理过剩,大家都好喜欢说金句、道理,我想听更多的故事,故事里是没有道理可言的。

有网友在鲁豫对谈姜思达评论区留言,“我太喜欢这一期了,我喜欢姜思达的不讲大道理,不分享成功学。而是真诚的分享自己的阴暗面、自己的不完美、自己的落魄、自己的怪异、自己的不成熟、自己“想不开”的事情,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!”,这条评论获得了超过3400条赞。



姜思达也帮观众访问了鲁豫再次走红的问题,“大家都好爱你,重视了你的才华,你会觉得这是你应得的吗?”,得到了鲁豫深思后的回答,“内心有一小部分会觉得‘这是我应得的’,如果放在五年、十年之前,这一部分会变得越来越大”。

而在《言外之易》近四小时的对谈中,一向在舆论中被妖魔化、符号化的向佐,向易立竞坦诚“自己并没有天赋”,这种主动祛魅反而引发观众对不完美的共情。



那些在长镜头下无法伪装的微表情、语塞和自我纠偏,才是当下观众最渴求的“活人”证据。

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人物访谈更重要的价值被发掘:公众人物被社交媒体和碎片信息剥夺的“复杂性”,在长时间的对谈中被找了回来。

当聊天成为“代表作”,然后呢?

名人访谈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,成了一门被验证的生意?

从产业供给侧来看,这种爆发并非偶然,名人访谈本质上是一种降本增效的解法。去年入局视频播客的B站,今年已经拿出了成绩。B站《手册》中披露的数据显示:今年5月13日,B站的视频播客单日播放时长首次突破1亿分钟,预计到2027年日均播放时长有望达到3亿分钟、同比增长300%。此外相关数据显示,B站超过一半的视频播客内容时长超过30分钟,2小时以上的“超长播客”投稿量增长近9倍。抖音、小红书也相继展开扶持动作。

平台的集体转向,基于一个简单的成本逻辑。相较于动辄上亿投资的头部内容,名人访谈这种轻量化的内容,只需要两把椅子、一个录音间、几支麦克风、几盏灯光和有表达欲的灵魂,实在是性价比高。并且,而高质量的深度访谈具有极强的“时间复利”,在B站、小红书、小宇宙上拥有极长的生命周期,长尾流量源源不断。

长访谈提供了一种反制逻辑。主动祛魅,反而构成了最安全的公关护城河,毕竟一个本来就不完美、坦诚的“活人”,是无法被轻易抹黑和道德审判的,与其等人来拆解,不如主动“上桌”。



这就是长表达时代的产业本质:观众要的已经不是“精装修”,而是“毛坯房”。 精装修可以复制,毛坯房的裂缝每一道都是独特的。不管是视频播客里的深度对谈,还是《再见爱人》式的亲密关系审判,大众娱乐的潮水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流去:名人们费尽心机拼凑的人设,终究抵不过观众顺藤摸瓜的拆解。

可以说,文娱的尽头不是造神,而是“卸妆”。这种“显影”的本质,是观众掌握了更主动的“拆解权”。在《再见爱人》或《妻子的浪漫旅行》里,最出圈的往往不是温馨的工业糖精,而是嘉宾们在疲惫、冲突或下意识里暴露出的性格缺陷与防御机制。这与长访谈的走红如出一辙,大众正在通过剥夺名人的“神秘”来换取“真实”。

从平台到品牌再到创作者,产业链条上的每个环节都在重新评估“长时间”的价值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名人访谈能在2026年成为一门被验证的生意,或许是文娱产业在经历十年碎片化之后,对“完整表达”商业价值的重新发现,但这样的“长表达”是昙花一现还是真切显影,都尚未可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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